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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争不抢or怠惰消极? "佛系"来袭:是豁达还是逃避?

2017-12-25 15:18:33

“抢到也行,抢不到也无所谓。”林翠把心仪已久的化妆品放进购物车里,点击鼠标付款:她在电脑前等了许久整点秒杀,但是并没有成功。她边敷着面膜,边和室友调侃说,“购物而已,‘佛系’一点。”

1992年生的林翠自嘲“人到中年”,她最近的口头禅从“疯狂打call”变为了“佛系”,“这个词突然就火了,自己不说感觉都out了。”

她自己还在纳闷:手捧保温杯的“油腻中年男”还没走远,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佛系青年”忽然之间就刷爆了网络。从刷朋友圈到恋爱,从吃饭到健身,“有也行无也可”的“佛系”生活戳中不少年轻人的兴奋点,林翠笑称,“身边的朋友都说,没错,这些可以说就是我本人了。”

一大波“佛系”概念汹涌来袭,蹭热点的文章层出不穷,有人吐槽,有人调侃,也有人批判。年轻人真的正在变得与世无争吗?

“佛系作为年轻人流行的表达手段,正在成为一种新兴的青年文化现象。”中国社会科学院青少年与社会问题研究室副主任田丰在接受羊城晚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传播渠道的扩展导致年轻人的表达更多元,“这种调侃成为一个群体性的发泄出口,它跟我们以前对年轻的理解是完全不一样的。”

溯源:突如其来的“佛系”

“步入社会的90后,大都是原地踏步的普通人,不是想象中的奥特曼。”知乎网友李泽鹏这样表述。1992年出生的他毕业后从事媒体工作,刚毕业时也曾雄心勃勃“改变自己,改变世界”,两年的工作经历却让自己慢慢接受了“佛系生活”,不只是身体,精神上的棱角也被磨平了。

和李泽鹏一样,在广州某国企上班的黄科并不拒绝“佛系”的标签。

黄科说,佛系是在小事情上适当管理精力,网购能不跟卖家交流尽量不交流,恋爱时能讲道理决不吵架,跑步健身随缘就当减压,“该佛的时候佛,该燃的时候燃,以自己的方式生活有什么不好。”

在这些年轻人看来,“佛系”的心态并不是新的现象,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流行的说法而已。

事实上,和时下不少青年亚文化一样,“佛系”一词也可以在日本找到源头。据媒体报道,“佛系”最早的出处,有据可考的来自于2014年日本某杂志介绍最近流行的一种男性新品种——佛系男子,指的是一种“一切随缘”的生活方式。

今年9月,微博网友“@奶骑本骑”发了一条“佛系追星”的博文,转发量超过两万,“佛系”一词开始在中国社交网络上走红。11月21日,与90后相关文章《胃垮了,头秃了,离婚了,90后又开始追求佛系生活了?》在微信圈里流行,佛系一词脱离垂直圈子,开始进入大众视野。12月11日,某知名公号发布文章《第一批90后已经出家了》,开篇便是“手里的保温杯水温未凉,办公室的90后已经找到人生新方向:他们宣布成佛了。”

自此,“佛系”成功延伸至各行业领域。社交平台上,脑洞大开的网友更是造出了“佛系一族”,如佛系员工、佛系乘客、佛系养生、佛系健身等,还连带带红了“第一批90后”体文风。

调查:90后主观幸福感最低?

就在90后佛系一族席卷互联网的时候,日前,中国社会科学院发布了《社会心态蓝皮书:中国社会心态研究报告(2017)》(以下简称“蓝皮书”),再度引发对90后的讨论。

调查人员在全国31个省区市(不含港澳台)进行了22669份有效问卷调查,结果显示:当前社会不同出生年份个体的主观幸福呈“倒U形”,00后主观幸福感较高,90后主观幸福感最低。

蓝皮书分析认为,00后个体处在学生阶段,主要面临学业任务,整体比较幸福。而90后、80后、70后个体基本进入职场,个体需要承担职场责任、家庭责任,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龄阶段,主观幸福感低于其他年龄阶段的个体。

“其实90后主观幸福感最低,但跟70后80后相差其实并不大。”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社会心理学研究室主任王俊秀告诉羊城晚报记者,他们采用国际通用的生活满意度量表,从五个不同角度对主观幸福感进行测算,但这样的统计结果并不需要过分担忧。“在调查中以世代进行分组是常见的一种方法,所以结论就是这组确实比另一组低了,但是不是90后就和其他世代有实质性的差异?这个还需要观察。”

“伴随着物质财富不断积累和丰富,许多90后、尤其是城市中长大的90后,对物质的欲望并没有像他们的前辈那样强。”王俊秀称,这可能让90后在某些方面呈现“佛系”的特征,单纯的依靠个人努力实现物质生活飞跃的动力降低,“转而在其他方面,如内在提升的需求会增强。”

而在田丰看来,这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无欲无求,而是反映了当下社会快速变动的阶段,年轻人面临的生存、发展压力都比较大。

“既然求不到,不如放宽心态‘佛’一点。”田丰分析认为,从空巢青年、身体被挖空、佛系等话语的流行,不难发现,是小众群体自嘲式的情绪宣泄,通过网络放大到大众的视野里,引发了群体性或多或少的心理认同,“通过这种方式,私人情绪逐渐演变为风靡网络的亚文化。”


观点:不能不当真,也不能太当真

社交媒体上疯狂刷屏的“佛系”,究竟是淡然豁达还是消极逃避?

认同者称,自嘲或调侃只不过是一种心情调节,不必过分认真,奉劝诸位在看待这种现象时也不妨“佛系”一点。有批评声音认为,年轻人乐于自封“佛系青年”,没有目标的同时也导致缺乏向上的驱动力,只是偷换了“佛系”的无欲无求的概念,来掩盖自己消极逃避现实的心理。

网络上沸沸扬扬的讨论甚至惊动了官媒。微信公众号“人民日报评论”发表文章称,对“佛系”这件事情,“不能不当真,也不能太当真”,“一方面,这可以是不争不抢、不钻营不吹捧的随性、豁达;另一方面,这也可能是面对竞争、面对压力时候的怠惰、消极。好与不好,存乎一心。”

王俊秀认为,舆论往往有意无意地将90后作为一个特殊的观察群体,“每一代都曾被假设过可能是失望的一代,但在关键的时候,每一代都不差。90后还是在成长的一个阶段,这个阶段被怀疑是正常的。”

事实上,爆款的流行也有迹可循。不管“佛系”是不是90后独有的现象,网络文章以世代作为话题,强加了“第一批90后”的标签,就成为了讨论的热点。羊城晚报记者在搜索引擎中以“第一批××后”为关键词搜索发现,类似文章中,90后以301万的关注度位居第一,排在第二的00后关注度为162万,而80后仅有82.1万。

田丰对此持乐观态度。他认为,“佛系”成为一种网络流行的青年亚文化,年轻人在其中消费负面情绪,反而是一种务实的选择,“喊着佛系的年轻人其实依然在卖力工作、生活,网络戏谑本身作为年轻人释放压力的出口有一定的积极意义。”

他举例称,以往青年人自嘲“屌丝”,这种说法不伤害到别人,还暗含心理安慰“接受自己混得不怎么样的事实”。而新媒体则给予话语更多元化的传播渠道,较之传统话语传播都更为有效且能超越时间与空间,在网络上引发群体性共鸣后,“大家会发现,不仅仅是我一个人混得不好,慢慢地这种自嘲就成了一种社会情绪的解压阀。”

融合:“刷屏”背后的群体认同

事实上,不止中国存在90后佛系青年。

最早进入低欲望社会的日本,将佛系少男少女称之为“草食男”和“干物女”。而在大洋的彼岸,美国有“千禧一代”,英国和澳洲有“Y一代”,瑞典有“冰壶一代”,德国有“也许一代”,西班牙有“没没一代”。

有观点认为,网络流行语是网络新媒体技术催生下的新型话语,它的日趋盛行是青年亚文化的折射,也是网络话语空间的一种释放,使得参与主体在竞争或合作的互动过程中形成社群,并由此获得他们所追求的社会认同感和归属感以至自我实现。

这些出生并成长在网络时代的年轻人活跃在社交媒体上,有着独特的话语体系、表达体系、审美体系乃至价值体系,如二次元、鬼畜、戏谑、表情包。与此同时,社会化媒体也为网络青年亚文化的传播提供了技术支持,事件一旦在网络某个点或圈群爆发,就会在不同渠道和圈层中瞬间“刷屏”。

“世代转换之后年轻人的表达方式也在转换,造词的速度越来越快,遗忘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田丰称,如果往前追溯,手持保温杯的中年人跟自嘲屌丝的人在网络上是一代人,“他们其实不停地在宣泄,只不过在不同阶段用不一样的词。”

在他看来,和其他亚文化一样,佛系文化只是一个时点上的集体表达,也在悄然影响着主流人群的主流意识形态,“他们的前辈也曾经历过买房子难、找工作难、工作很累的情况,但这种压力并没有诉诸大规模的网络传播途径。”

“台湾的80后早前提出小确幸的概念,微小的确定的幸福,和佛系的逻辑比较接近。”他乐观地表示,“佛系”年轻人价值观的小小变化对中国来讲不一定是坏事,“我们不可能所有人都成为大师,或者什么什么家。如果说你的目标比较明确,我就是一个佛系青年,我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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